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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

作者:袁光宇 [TA的文集]来源: 时间:2012-06-20 17:10:47 阅读:次   投稿   注册

  记忆

  人生经历,欢乐与痛苦相随,悲伤与喜悦为伍,凡此种种,总会在大脑中留下记忆。记之程度或深或浅,忆之时间或长或短。深者永世难忘,无论何时均记忆犹新,久者记忆深刻,历历在目,疑似昨天。

  余自幼落下记忆力差之毛病,至中年记忆力愈差,时常忘记一些重要人物、事件,以至于被人误解,讥我“贵人多忘事”,言下之意说我“托大”、“瞧不起人”。冤枉之至,却无可辩解,谁叫你记不住人家呢。久之也习惯成自然了,便自我解嘲道:管他呢,嘴巴在他头上嘛!

  虽如此,然幼年之事却有几件至今难忘。

  抽汉烟

  小的时候,因父亲忙于在他乡教学,经常周末才回家母亲又忙于大集体生产,去晚了或不去都是要扣工分的。偏家中兄弟姐妹又多,无暇照顾,便经常把我独自留下来看家。说是看家,实则是在院子里玩耍,进不得家的。好在农村四合院里小伙伴多,便也少了许多孤独寂寞

  最欢喜的是到了夏季。农村院坝中便搭满了汉烟架。将一皮皮厚实、墨绿的烟叶用草绳扎满后悬挂在烟架上晒上几日煞煞青,再捆起来放在阴暗处发发汗。如此反复半来个月,原来如芭蕉一样舒展的烟叶便卷缩成条状,可以拿到烟草公司或集市上卖个好价钱。一年的经济收入也便有了保障。

  经不住烟叶在太阳烘烤下散发出的阵阵香味,五大爷抽烟的神气总在眼前晃动。终于有一天受不住全娃的鼓吹,说他可是尝过的,那滋味有如做了神仙般快活。便学五爷的样子,从烟索上选了两皮“上等”烟叶。学五爷的动作掐成截,展开一片完好的,把有孔的烟叶揉碎了放在中间,卷纸筒一样卷起来,便成了一锅名副其实的烟卷。路牛早就从屋里夹来火石,点着了,你一口,我一口,吞去吐雾,十分惬意。

  然而惩罚最终还是来了。自幼身体羸弱的我,刚抽了不到五口(确切是多少,却是记不得了),便觉天眩地转,头脑发胀,一头栽倒在地上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好在天不该绝。不知过了多久,我渐渐醒了过来。却看全娃和路牛跪在我脚头,作揖打拱,叫我不要怪他们。全娃还说,其实他也没有尝过,全是骗我的。看他们的样子,心里着实想笑,却也没有了力气。只觉腹内翻江倒海,难受之至。终于忍不住,一阵呕吐,直吐得白沫直飞,冷汗直冒。

  从此,我便不再抽汉烟,直到读师范时才在同学的诱惑之下学会了抽卷烟。就是这好不容易学会的东西,也在妻子怀上小孩后戒掉了。

  火盆

  对于农村长大的我来说,火的概念算不得什么。但于我却有着深刻的记忆和深厚的情感。不仅是因为它能让我度过严冬,还因为火的原因,我始终忘不了我的小学老师——裴老师。

  不知什么原因,我自幼体弱,便不爱运动。于是每年冬天,我的灾难便如期而至了。还没有开始下雪,我便不得不忍受比其他小孩更多的痛苦,仅管穿着母亲特意为我纳的棉鞋,但我的脚后跟、脚趾头却在十月底就开始裂口了,到了十二月初就已经烂得皮开肉绽,而且疼痛难忍。便经常没有办法穿鞋袜,偶尔不得不穿上,也在脱下是要脱下一层皮,真的是经历一场痛苦的挣扎。

  最难熬的是晚上。农村的木架房四处透,裹着厚厚的棉被,身上倒也不觉得冷。但到了后半夜,脚上的冻疮却因发热而发痒,尤如针锥,奇痛难忍。实在受不了了,就把脚放在外面,寒风一吹,却又冷得不行,照样的是生痛生痛。如此这般,一夜里没有多少时间能够睡着觉。也许就是那时的原因吧,以至于我现在夜里还经常失眠。疼得实在受不了了,便双手直打双脚,有时还大叫拿锯子来,锯掉了倒也不痛了。

  晚上睡不着,白天在教室却是要睡的,再冷也没有什么关系,只知道睡得很香。从幼儿班到三年级的老师都知道我的情况,看我睡觉也不打扰我的,任凭我睡得鼾声四起。到四年级时,换了位女老师,说是刚从师范毕业,姓裴,很漂亮,很温柔。从那以后我的遭遇便有了不同。

  一天,老师正讲着课,至于什么内容已经记不得了,反正讲得很投入,很认真。我的脚却偏偏在这时痛了起来,实在受不了,便趴在桌子上,以减轻痛苦。哪知却慢慢睡着了。脑海中便浮现了母亲的身影,她站在窗外向我招手。我请了假出去,原来母亲知道我的脚怕冷,就给我送火盆来了。说是火盆,其实是将柴禾燃烧后的木炭夹在盆子里。我立即把双脚放在盆沿上烤了起来。看着母亲满意的笑容,我也笑了。

  可就是这一笑,我立即醒了过来,才知道刚才是做梦了。抬起头来,却发现裴老师站在身边。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,却是无比的关切。我一下子害了羞,低了头去。这才看见在我的脚边果真有一盆火。原来是裴老师给我找来了火盆。

 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,裴老师早已经从我们那个小村子调到了城里小学教书,但是每到冬天,我都会想起那个火红火红的火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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