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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的云

作者:幽居雅筑 [TA的文集]来源: 时间:2012-09-25 08:42:17 阅读:次   投稿   注册

  故乡的云

  “云从龙,从虎”,《周易》里的这句本是写事物的相互感应,但也从另一个角度描写虎啸龙吟是风云之姿,大气开阖,我却不甚喜欢。情感充沛婉转的屈原在《九歌》里将云中君写得太过华丽,我还是不喜欢。在中国文人的眼里,浓稠的是血浆,清淡的那也是稀释的血浆。绕指柔是百炼钢的一副变脸。但这些又比苏轼那句“岭上晴云披絮帽”一句高明不知几许,一向豪放的苏东坡怎么写出这样呆头呆脑的一句。

  云不是黩武的将,不是虚假的仙,云是最轻松自在的一个状态。生自无根,消自无根。自由自在,从任意处来,往任意处去。老子曾洗完头发站在院子里吹风,把自己吹得如风般潇洒,很让孔子佩服。可是风有时候太主动,虽无意变动其它,却变动其它太多。云飘,草木摇,甚至瓦片下,帷帐间都是簌簌风声。尤其是寒冬时节的风,是无情人的刀戟,任你告饶和颤抖都不能缓一些时候杀戮。

  云不会这样强势。风不动,云不动;风动,云亦动。云从风势,就如水借山势,浑然一体,少了谁都觉得不完整。不动,若静女端坐,若老僧入定。动则或闲庭信步,或云涛滚滚。那是一个别样的画世界。尤是天高云淡时节,凉风钻了袖笼,冷了双臂,遥望云脚跟着雁阵,没有相思人,也起相思意了。

  济南的天空少有白云悠游。一是因空气污染,很难见到爽朗的天幕。二是因生活的忙碌,很少抬头看看远处,看看高处,即使有云,也漠视和错过。女儿的画上总是那些长着尾巴的祥云,或者是银锁样式的云。白云苍狗,不再是流云的变幻惊奇,只是大人们在书本上慨叹华年流去的四个汉字。

  溯年华而上,是故乡的云。费翔的那首《故乡的云》太直接硬朗,没唱出云的疏淡柔美。但却让异乡的人为云而淡淡心伤。

  家在海边,云生自海天一线。或起云墙,借风势,如千军万马自东向西滚滚涌去。或开云朵,疏疏落落,若晨光中的睡莲,点缀天海的寂寞。或若缫丝,铺陈满天的轻纱薄绡。或若弹棉,勾一床雪白的棉套,任阳光染色。

  小时候总觉得云是海龙王吸烟吐出来的烟雾。一团团,各样的造型,那是他在逗他的小女儿开心,不想她嫁给陆上的男子,怕她也成了泡沫。有时候云是丝缕般似断不断,依依连连,那是老龙王被女儿气得咳嗽,所以烟才喷碎了吧。

  若是小女儿远嫁了,剩下老龙王一个,每日里坐在空荡荡的龙宫里,只有烟杆和他做伴。幸好我的老父亲不吸烟啊。

  赏云必不能忽略了霞。霞是盛装的云,妖艳又婀娜。海边的朝霞和晚霞自是别具一格的美。

  海在东,所以朝霞可以无遮拦的绚烂。太阳未跃出海面之前,云朵似乎是女孩被偷吻了一下的脸,娇羞得绯红,嫩嫩的,俏俏的,还带点嗔怪和薄怒。一跺脚,把太阳跺出来了。此刻的云“却立风前散发衬凝脂”。太阳一点点升起,霞光一点点变浅,等到载着海带的一串串小船开始一天的第一次返航,穿过海面上一抹摇荡的金黄时,云就成了云,漂移四散。

  朝霞虽美,但时间太短,没了渲染和勾勒,没有了沉淀和余味。

  看晚霞,当在夏日的黄昏,寻一个山坡,或一只反置于沙滩的小舟,坐卧皆可。这里是个半岛,东北南皆海,西面和路上是一些起伏的小山包,覆满黑松。所以不论在南海边还是北海边,日落总是山海间的交接。

  晚霞的云不能太多,也不能太少,最好是多得过了中天,最好是少得彼此间有若即若离的隙。黄昏的阳光才好施展它的手段,将所有红色的金色的色谱随心所欲地运用。先是漫天的红,像新房的罗账般在你头顶,在你眼中。日头渐渐沉下,颜色渐渐暗去,有一点点金黄,有一点点绛红,再接着是一点点靛青。这时候的太阳就像是个颜色狂人,你不知道它想把这幅画画成怎样。海是金色的,云是彩色的,人和小舟是剪影,山是泼墨的黑,镶着一圈金边。

  整个过程没一丝声响,整个世界在颜色里沦陷。直到太阳在山后洗手离去,直到暮色四合,直到颜色都归于暗暗的青红,直到归巢的鸟,唤醒梦幻的盛宴。

  小时候喜欢在每个晴好的天这样安静地看天,看云,看晚霞。所以对武夷山紫色的云我一直向往,那会是哪位仙子遗落的一方丝帕?寻而不见,无限怅然。却不想,在回家休假的某个傍晚,在海边的乱转竟然看到了紫色的云!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。

  就在中天,在阳光能渲染的最末,是桔梗花那样的紫。和远处的绛红青灰疏离着,孤单单一片。就该这样的孤单,这样才是紫色的利落和清欢。若这是一道眼波,半是余温半半是泪,该有多少人为之心动,为之肠断。几世前的邀约,只在今日相见,却终不肯伸出手来与我相握。云下的小丘,茵茵浓绿纷乱,是雀儿调皮,冲上天去,要染了紫色翎羽回来。我只是呆望着,呆望着那段过往的心事。人迢迢,紫塞千里。这是秦墙的土,撒一笺的紫,可时间太久远了,字也成尘,紫色的尘。风莫动,莫损了这千年的信。

  日头似受不了我的呆病,匆匆坠下。那大篇的紫我还没来得及看懂,就褪成青灰。脸上凉凉,竟是泪下。不禁叹笑。云想衣裳花想容,云如花事匆匆了。我又执着了。

  每见故乡的云,心内总是多了愉悦和安泰,从不起思乡难舍的心思。因为从没觉得自己离开,心内总是充盈幼年时一切的美好记忆,一直潺潺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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