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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的冬天

作者:安妮 来源: 时间:2013-12-01 10:03:26 阅读:次   投稿   注册

  那时的冬天

  冬天来的令人猝不及防。

  前天还是单外套裹身,抱怨着日益严峻的环境污染,看着铺天盖地的暖冬报道,幻想有一天陆地变成海洋,我被大鲨鱼一口吞掉的悲惨命运。天空突然飘来一团乌云,把太阳团团围住,再吹来一阵,薄外套立马改换毛呢大衣和羽绒外套。夏衣刚收起,冬装还没来得及拿出去晒,就带着一股子陈年的味道仓皇登场,整个办公室好像奶奶屋角经年不见阳光的大木衣柜,很压抑却也很妥帖。一种久违 的熟悉感。跟女伴手挽手的时候,借机使劲嗅着她衣服上的味道,一阵莫名的感动。天早早的暗下来,雾气泅上车窗,把窗外的繁华晕染。只模糊辨得出灯火的颜色。那是和家乡冬夜完全不一样的色调。人流越来越多,雾气越来越重,我的心亦陷入雾霾,轻飘飘的随着车的晃动飞向大山里的家乡。

  家乡的冬天主色调是灰和黄,阴天落的时候是厚重的带着粘性的灰,扑在黛青的瓦房上,几只寒鸟掠过,有一种说不上的凄凉。太阳出来后则是暖暖的鸭蛋黄色,那时候一切都变得明快敞亮,我常常在太阳的包裹下浑身溢满说不出的幸福感。

  因天气冷的缘故,寒岁时节的人们大多懒懒的不想动。男人们聚作一团打麻将,妇人多半在家笼个火盆,虚掩上门,看煽情的电视剧或者打毛衣唠嗑。最近几年她们迷上了做鞋,十几个人围在有缝纫机的姐妹家,买鞋底,找面料,定花样。从早忙到晚。家里的旧衣旧裤就遭了殃,全被她们找了出来做鞋面。毛领子最好,可以做鞋子的风毛,丝光绸不好,容易松垮,绒面最适合做鞋面,因为绷得紧不易变形。鞋样也是百般变化,侧边搭扣,喇叭口,兴致来了还会贴几个好看的图案。她们跟个做鞋行家似的。一旦得了好面料,那必定是要做个痛快的,家里的人每人好几双,实在穿不了就给亲戚给邻居做。年底远行的孩子回家,脚上清一色的是妈妈做的布鞋。我妈15岁就跟我外公学做衣服,手艺自是精湛,别人见了我妈做的鞋,都会跟我妈索要鞋样子。除了做鞋,她们还热衷于聚会。合伙做饺子,烧擂茶,做清明果。年底的时候,还要一起做米糖炸油丸。好像13,14岁的小女孩间一般。偶尔拌个嘴,最后也会在一起喝擂茶的时候消弭掉。看邻里间和不和睦,就看她们会不会去对方家喝擂茶。擂茶是一种邦交的象征。

  我的冬天是和火盆和奶奶绑在一起的。从起床的那刻起到上床前,我都是呆在火盆旁的,我烤火的姿势和别人不一般,半个身子都扑在火盆上,基本独占一个火盆。因此得名“寒婆婆”。我边烤火边看奶奶忙忙碌碌的身影,一会烧茶,一会洗碗,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。炭火熏得我昏昏欲睡,奶奶的影子朦朦胧胧。“奶奶,你给我讲下我们家以前的事哩。”“那有什么好讲的,我都记不清咯。”“你给我讲咯,以后我要把我们家的历史写成字哩。”奶奶便咧开缺了牙的嘴笑。我有时候也看书,记得那时看一本叫《岁寒纪:饕餮娘子》的书,书里很多美食的描写,我看的垂涎不已。实在馋得不行就央求奶奶给我做。奶奶便给我烧擂茶,滚烫滚烫的擂茶加入花生玉米,香气四溢,加上奶奶夏天好的小菜,也真是美味至极。我,妹妹和奶奶,便一边喝茶一边聊天,“奶奶你明天来我家喝擂茶啊。”妹妹试图缓和奶奶和妈妈紧张的关系。“不咯,你妈也不喊我,她嫌弃我们老人哟。”我和妹妹忙不迭的安慰一番。喝完聊完继续烤火,直到夜深睡去。碰上大晴天,我便搬到院子里晒太阳,院子里的腊肉腊肠引来一大批的小鸟来啄。奶奶给我一根竹竿,用以喝退那些偷食的小鸟。我点头答应,转身便忘在脑后。往往在腊肉被啄坏的时候才反应过来,我安慰心痛的奶奶:小鸟也很可怜的,就当给它们一点施舍呗,菩萨会保佑我们的。奶奶见我不是可托付的人选,就让5岁的堂弟堂妹看守,小小的两个人儿把这使命看得神圣无比,小鸟刚靠近院子的天空,他两就咋呼上了,使劲拍掌吆喝,小鸟落荒而逃。可惜小孩子贪玩,不多时就不知道跑哪疯去了,所以每年的腊肉都逃脱不了被啄食的命运。

  雨天,妈妈带我上外公家吃饭。外公家住的是民国时候的老宅,宅子很大,分为上房和下房,中间有一条过道连着,窗户上雕着各种花纹,墙上还描绘图案,可惜在文革的时候被铲得面目全非。外公住在下房,下房也分正堂和下堂,中间还有两座天井。雨顺着屋檐低落在天井里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又一朵的雨花。我好奇那座天井隔出来的四方天,痴痴站在檐边看,裤脚溅湿一大片。外公在正堂裁衣服,看到小小的我那番痴态,顿时觉得我可爱至极,心里不自觉涌起一阵怜爱。放下手里未做完的衣服就抱起我往上房走,那里住着大外公一家,外公是要带我去喝擂茶吃点心。我趴在外公的肩头,看外公跨过高高的石门槛,穿过有些昏暗的过道,两旁房间的木窗露着未铲尽的花纹,我小小的心里充满落寞感。长大读过《红楼梦》后,更觉凄凉落寞。所以我不甚喜欢去外公家,每次走在那座大宅子里,我都觉得繁华看尽,青灯古佛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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