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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角的温暖

作者:在街角 来源: 时间:2017-06-18 20:54:31 阅读:次   投稿   注册

  街角的温暖

  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个小镇的时候,应该是一晃过去十多年的事了。

  小镇沿江而砌,江面宽薄,江清澈。镇上只有一条主街,沥色干净的街面,两侧梧桐林立,来往人不多,很安静。

  小镇真没啥地方可去,一个人也只能呆在公司里苦熬时日,等困的不行,起身离开的时候,差不多快10点钟了,那时候正好还有一班公交车。公司出来是一段小街,拐过去就是等车的地方。

  晚上的时候,拐角的地方总有一个大妈架着炉子烤着地瓜卖。开始的时候,也没怎么在意,但觉得天气冷的那么几天里,在等车的时候,那弥漫在空气里的香味就特别诱人。

  有一天,下了挺大的,公司出来只能一路跑,一头钻进大妈的雨篷里。

  “小伙子,这么大的雨也不带伞?会淋感冒…”

  “嗯,从小没养成带伞的习惯,以前上学的时候,伞带一把丢一把,后来我妈就不让我带伞出门了。”

  “呵,小伙子,那你下雨没伞咋去上学?”

  “蹭隔壁同学的伞呗,顺便做下好事,帮同学背个包…”

  躲在大妈的雨篷下,心里总觉得蹭了人家的便宜,我就赶紧买了个烤地瓜,边吃边和大妈瞎掰上了。

  “大妈,您这个地瓜真心甜,香!”

  “那是,这些地瓜都是我从老家农村里卖来的,山上种的,很甜的白心,生吃就跟梨似的。”

  “小伙子,你也是农村出来的吧?”

  “大妈,您咋看出来的?”

  “呵,城里的孩子吃地瓜,都是从头剥皮剥开来吃的,为啥?他们小时候有香蕉吃呀。你看,农村的孩子吃地瓜,一掰两半啃着吃。”

  我服了,就我这吃相,大妈真是好眼力…。

  后来呢,就成习惯了,晚上去等车的时候,免不了吃个地瓜,跟大妈侃上几句。

  据掌握的情报分析,大妈生长在农村里,后来嫁了镇上的居民户口,当时那得是多少有面子的事,村里人羡慕的不得了。不过几年前,她丈夫患肝癌去世了,留下了母女俩,大妈也只有一份普通的工作,女儿还在读书,应该负担挺重,所以晚上出来摆小摊。

  “大妈,您看我们这么有缘分,等你女儿长大了,把她嫁给我行不!这样您也有个帮手不是,说不定哪天城管闲得慌来撵你,朝那楼喊我一声,我就过来推着炉子跑,您在后面慢慢跟他们斗…。”

  “呵呵,小伙子,现在人哪有那么坏呀,这里晚上摆摊基本上没人管。不是大妈乱说,看你的长相,你长大后一定能发大财,我女儿现在还小,等大了也高攀不起呀。”

  “唉,大妈,我已经长大了,不是还没女朋友吗!”

  “那行!大妈给你留意留意,有讲究不?农村里的要不?”

  我还真担心,大妈那天真的拉了个农村的姐姐来摊子上等我…。

  有一年冬天,镇上下了很大的雪,从公司出来,深一脚浅一脚,路难走得要紧。走近的时候,看见大妈的炉面上空了。

  “大妈,卖完了还不赶紧回家?”

  “嗯,今天下雪,我就少带了点,正准备回去。”

  说完,她从炉子里掏出一个地瓜。

  “这个给你留的,差不多这个点你应该出来了。”

  “哦,谢谢大妈!您这么有心,要么再商量商量,把您女儿嫁给我?”

  大妈笑得很开心,推着炉子走了。

  看着大妈推着车子在雪地里慢慢地挪着,我不知怎么的有点内疚,赶了上去…。

  “大妈,我帮您推几步吧。”

  “不用,你呆会就没车了,我这里到家也没几步路。”

  “没事,难得碰上下雪,就走走…。”

  那几年,镇上变化还是有点的,公司后面就突突出一条宽阔的马路来。

  我的变化也挺大的,买了车,也谈了个女朋友。

  原来的那条路线就渐渐废了,有时候只是远远的看见大妈还在那守着摊子。

  有一天,我跟女朋友说,“走,带你去个我常去的地方。“

  女朋友当时觉得很新奇,还有我常去的,她不知道的地方。

  车子在大妈摊前停了下来。

  “大妈,来两个地瓜!“

  “哟,是你呀,你看大妈说得对不,你一定能发财,都开上车子了!边上那个是你女朋友吗,好俊!”

  “是,您说哪呀,还没发财呢!您准备干到啥时候退休啊?”

  “没呢,女儿还在上大学,还得干几年!”

  “走、走!”,女朋友不乐意了,“就来这买地瓜啊!我不要,脏死!你也不许吃,怪不得老放屁!”

  之后几年,就不太记得去没去过那个转角了,不过后来女朋友也分手了,大概是嫌弃我老放屁吧。

  其实下意识里还是有点感觉的,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,那个转角空着没人。不过有一天又有人了,摊子还是那个摊子,但人好像不是大妈。

  过了几天,忍不住好奇就走了过去,是个姑娘。

  “大妈呢?”

  “您是那个小伙子?”,她好像认得我似的。

  “不,是大叔。”

  “呵,买地瓜吗?不过今天可以送!”

  “哦,大妈呢,身体不好,在家呆着吗?”

  “去世了…。”

  两人都沉默了些许,好像就没话了。

  “这个给您,我妈说,要是碰巧看到您,就跟您说声,要是喜欢吃地瓜,以后就去其他街角转转,说不定还有…。”

  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走了好久,后来在江边的一条凳子上坐下,不知怎么心里就是慌慌的。

  “大妈,您看您不打声招呼就走了,您看您当时答应把女儿嫁给我多好呀,过年过节我还能给您上上香,烧点纸,还能再唠上几句,是不?”

  想着想着,就想到了我的父亲母亲,他们在农村里整天忙忙碌碌的,其实我不知道也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们到底在忙些啥,他们哪天也会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掉吗?眼泪哗哗地流下来…。

  不长的时间后,流放结束,离开了小镇。

  后来在另一个城市里辗转反复,路过无数街角,街灯华丽,犬马声色。

  来不及感受孤独,没有不期而遇的温暖,再深刻的记忆,也会像浸了水的字迹,整片整片地模糊。

  很偶然的一天,翻开一本杂志,看到了一篇纪念母亲的文章

  …那时候我的妈妈过得非常辛苦,白天上班,晚上还要出去烤地瓜卖。读中学的时候,晚上基本上不敢约同学出去逛街,我怕碰到妈妈。…大学快毕业的时候,妈妈就生病了,在医院里,我哭着问妈妈,为什么要过得这么辛苦?妈妈说:“也不辛苦,其实做这点事情不累,晚上摆摊子会遇到很多好心人,还遇到过一个肥头胖耳的小伙子,特别能侃,他还死皮赖脸让我把你嫁给他,他傻呀,我怎么舍得把我这么优秀的女儿嫁给他呢,其实挺开心的。只是不放心你,你爸爸和我都走了,谁来看着你呢”。我和妈妈抱头痛哭…。

  妈妈去世后,有一天晚上,我推着妈妈的炉子上街了,站在妈妈曾经守着黑夜的那个地方,心里想着妈妈,我想知道妈妈在那些无数个夜晚里,您在想着什么,在无数个雨里,您在守着什么,直到我把您的音容深深地刻在心里,直到我把您的温暖全部都融入到血液里…。

  大妈优秀的女儿,现在应该是某所名校的教师了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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